第16章 新的一天

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落在沈渡的脸上。

他睁开眼睛，一时间有些恍惚。这是哪里？他看了看西周，才慢慢想起来——这是藏书阁的顶楼，顾昙的住处。他昨晚和父母聊到半夜，不知不觉就在这里睡着了。

他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衣。是顾昙的，苍青色的半臂，带着淡淡的墨香。

屋里很安静。顾昙的榻上空着，被子叠得整整齐齐。母亲和父亲也不在。只有阿鸾坐在窗边，看着外面，一动不动。

沈渡走过去，站在她身边。

“在看什么？”

阿鸾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然后又转回去，看着窗外。

“看人。”

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。街上到处都是人，走来走去，比平时多得多。那些归来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，有的还在茫然地站着，有的己经被人领走了。

“他们回来了。”阿鸾说，“都在回来。”

沈渡点头。

“是啊。”

阿鸾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娘说，以后我们可以一首在一起。”

沈渡看着她。

“你高兴吗？”

阿鸾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
“高兴。”

虽然她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，但沈渡能感觉到，她确实高兴。
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
顾昙端着一个托盘走上来，上面放着几个碗。看见沈渡醒了，她笑了笑。

“醒了？来吃点东西。”

沈渡走过去，接过托盘。碗里是热粥，还有几碟小菜。他看了一眼西周。

“我爹娘呢？”

“在外面院子里。”顾昙说，“你娘在晒太阳，你爹在练拳。”

沈渡愣了一下。

“练拳？”

顾昙点头。

“他说几十年没练了，怕生疏。”

沈渡笑了。

他端着碗，走到窗边，往下看。

院子里，父亲正在打拳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很稳，一招一式，有板有眼。母亲坐在旁边的石凳上，看着他，脸上带着笑。

沈渡看了一会儿，眼眶有点酸。

他想起小时候，父亲每天早上都在院子里练拳。他那时候还小，就坐在门槛上，看着父亲打。有时候父亲会停下来，教他几招。他学不会，父亲也不急，只是笑着说：“慢慢来。”

现在，父亲又回来了。还在打拳。母亲还在看。

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。

顾昙走过来，站在他身边。

“真好。”她说。

沈渡点头。

“真好。”

他们站在那里，看着下面，看着阳光，看着新的一天。

吃过早饭，沈渡决定去玄史局一趟。

他要见裴晏，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。

走出藏书阁，街上的人更多了。沈渡穿过人群，往城北走。一路上，他看见很多熟悉的面孔——那些曾经在空白卷宗里出现过的人，那些曾经被抹除的人，现在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。

有的人在哭，有的人在笑，有的人茫然地站在那里，不知道往哪里走。

沈渡走过去，帮一个老人指了指路。老人感激地看着他，连声道谢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那条巷子，掀开那块石板，跳进枯井。

玄史局的密室里，裴晏正在整理卷宗。那些空白卷宗堆得满桌都是，有的己经复原，有的还在慢慢显现字迹。

听见脚步声，裴晏抬起头。

“来了？”

沈渡点头。

“来了。”

裴晏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都结束了？”

沈渡点头。

“都结束了。”

裴晏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父母呢？”

“在藏书阁。”沈渡说，“他们很好。”

裴晏点了点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沈渡走过去，看着那些空白卷宗。

“这些……还能复原吗？”

裴晏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有的在慢慢显现字迹，有的永远空白了。”他拿起一卷，递给沈渡，“你看这个。”

沈渡接过，对着光看。墨痕很淡，但能看清——

“忘川楼，建于上古，毁于宝历十九年十二月初九。”

沈渡愣了一下。

“忘川楼毁了？”

裴晏点头。

“谢无晦说的。他说，忘川楼完成了它的使命，从此不存在了。”
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那些还没回来的人呢？”

裴晏看着他。

“都回来了。最后一个，就是今天早上。”

沈渡想起阿鸾说的话——“都在回来”。

他放下那卷空白，看着裴晏。

“那你呢？你以后怎么办？”

裴晏笑了笑。

“我？继续守着玄史局。虽然忘川楼没了，抹除没了，但这些卷宗还在。它们记录着那些曾经发生过的事。”他拍了拍那些卷宗，“我得让它们继续被记住。”

沈渡点了点头。

“需要帮忙的话，随时找我。”

裴晏看着他，眼睛里有一种欣慰。

“好。”

沈渡走出玄史局，站在枯井边上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
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天蓝蓝的，飘着几朵白云。

新的一天，真好。

回到藏书阁的时候，顾昙正在门口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