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兰州之战（19）

天色破晓时，兰州城外的厮杀声终于平息。

晨曦穿透薄雾，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官军大营，焦黑的帐篷残骸散落遍地，被烧焦的粮草堆冒着青烟，倒伏的旗帜浸在血水里，与尸骸、兵刃混杂在一起，构成一幅惨烈的战后图景。

苏策踏着尚未凝固的血渍，走进曾经的中军大帐。

帐内的案几翻倒在地，散落的奏报被马蹄踩烂，唯有那幅标注着攻城部署的舆图还挂在墙上，只是边角己被火焰燎得发黑。

他捡起地上半块断裂的玉印，那是洪承畴的督师印信，想来是慌乱中遗落的。

“大帅。”周大疤带着几个亲兵走进来，甲胄上的血痂己凝固成暗红，“各营都在打扫战场，火头军在埋尸，伤兵己送回城里救治。”

苏策点点头，将玉印扔给他：“收起来，留着也许有用。”他走到帐外，望着正在忙碌的士兵，有的在搬运缴获的火铳，有的在清点粮仓里剩余的粮草，还有的在收拢跪地求饶的官军俘虏，那些俘虏大多面黄肌瘦，眼神里满是惶恐。

“败军怎么处置？”周大疤问，“是编进队伍，还是……”

“愿意留下的，先去城外营寨休整，伤好后编入辅兵；想走的，让他们在甘肃各地做工三年后，可自行离开。”苏策的声音平静，“都是爹娘生的，没必要赶尽杀绝。”

正说着，远处传来马蹄声，张勇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。他翻身下马，脸上带着几分懊恼：“大帅，末将无能，没追上洪承畴。”

苏策并不意外，昨夜的奔袭本就以击溃官军为主，追杀只是顺势而为。他递给张勇一壶水：“说说情况。”

“咱们追到离兰州五十里的黑风口，就没了踪迹。”张勇抹了抹脸，“听溃散的官军说，洪承畴带着近千骑往西北去了，看方向，像是定西。”

“定西……”苏策沉吟着，目光投向西北方。那里是连接兰州与西安的要道，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。

他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慕天颜，这位谋士正拿着纸笔，记录着缴获的物资清单，晨光落在他的眼睛上，映出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
“先生，”苏策问道，“你觉得洪承畴接下来会怎么做？”

慕天颜放下笔，拱拱手后缓缓道：“洪承畴此人，素有韧性，绝非轻易认输之辈。但经此一败，他十万大军折损过半，辎重粮草尽失，己成强弩之末。定西虽有守军，却无多少存粮，根本撑不了多久。”

他走到那幅残破的舆图前，指着关中的位置：“朝廷那边，凤阳、灵州之事未平，崇祯必然震怒，追责是免不了的。洪承畴若想自保，唯有收缩防线。依我看，他驻守定西只是权宜之计，最终定会撤回西安。”

“西安？”周大疤插了句嘴，“那可是关中重镇，城高墙厚，他要是缩进去，咱们再想打可就难了。”

“他不是为了守西安，是为了保关中。”慕天颜笑了笑，“西北大乱，林丹汗在灵州虎视眈眈，关中各地的流寇也蠢蠢欲动。洪承畴若丢了关中，就算皇上不杀他，他也没脸再立足。撤回西安，既能收拢溃兵，又能震慑流寇，还能防备蒙古鞑子，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
苏策听完，点了点头：“先生说得在理。洪承畴是个务实的人，绝不会困守定西坐以待毙。他需要一个稳固的根基，而西安，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。”

他看向张勇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：“你挑几百精骑，扮成流民，悄悄跟去定西方向。记住，只许远远盯着，不许打草惊蛇，一旦发现洪承畴有向西安移动的迹象，立刻回报。”

“得令！”张勇抱拳应道，转身就要走。

“等等。”苏策叫住他，“让弟兄们换上官军的衣服，带上些伤号做掩护，别让人看出破绽。粮草给足，多带些干粮，咱们有的是时间跟他耗。”

张勇领命而去，骑兵的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远方。

苏策再次望向官军大营的方向，那里的打扫工作己近尾声，炊烟袅袅升起，竟有了几分生气。

他知道，昨夜的胜利只是开始，洪承畴退回西安后，必然会重整旗鼓，而朝廷的反扑、蒙古人的威胁、流寇的动向，都将交织成更复杂的局面。

“清点完粮草，先运一半回兰州。”苏策对周大疤道，“剩下的留在营里，咱们得在城外扎住脚跟，防备洪承畴反扑。”

“是！”

慕天颜看着苏策的背影，这位年轻的将领在一夜激战之后，眼中没有丝毫疲惫，只有一种愈发坚定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