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青海局势

崇祯七年三月初，青海与甘肃交界的大草滩上，寒风卷着枯草掠过大地，数千顶残破的蒙古包零零散散地扎在滩涂间，像一群失了魂的孤狼。

林丹汗勒住马缰，望着眼前这片萧瑟的景象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他身后，是不到一万的察哈尔部众，大多是老弱妇孺，连最精锐的护卫骑兵，甲胄上也满是裂痕。

唯有营地中央那杆“苏鲁锭”，在风中猎猎作响，鎏金的矛尖虽蒙了尘，却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
那是成吉思汗用过的圣物，矛身缠着九尺长的黑鬃，矛座嵌着七颗绿松石，世代由黄金家族嫡系掌管。蒙古各部的军旗上都仿刻着“苏鲁锭”的图案，甚至有些野心家私铸仿品，但真正能号令草原的，唯有察哈尔部这一杆。

“大汗，绰克图台吉的使者到了。”亲卫低声禀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。

林丹汗翻身下马，踩着结了薄冰的草甸走向主帐。

帐内，一个身着锦袍的蒙古贵族正焦躁地踱步，见他进来，立刻单膝跪地，行了个标准的叩拜礼：“奴才参见大汗！愿大汗赴死！”

这是绰克图台吉的亲信，来自西域东南部的和硕特部。绰克图台吉在青海湖畔势力不小，却一首苦于没有正统名分，林丹汗西逃后，他是第一个主动派来使者的蒙古王公。

“起来说话。”林丹汗坐在铺着狼皮的矮榻上，声音沙哑，“你家台吉有什么打算？”

使者起身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：“启禀大汗，藏地近来不宁。黄教喇嘛仗着明国与后金的支持，在拉萨横行霸道，欺压红教信众。我家台吉愿奉大汗为主，向大汗献出十万头牛羊，只求大汗赐一道令旨，出兵拉萨保卫红教，以‘蒙古正统’之名行事。”

林丹汗手指着腰间的玉佩，心中冷笑。

他岂会不知绰克图的心思？所谓“保卫红教”，不过是想借他的名号霸占西藏，掠夺那里的财富与人口。

但眼下，他别无选择，察哈尔部众士气低落，粮草将尽，若不与绰克图联手，恐怕撑不过了。 更重要的是，他需要一场胜利来重振声威。

若能借绰克图之手控制藏地，再联合后藏的藏巴汗、康区的白利土司，结成“反黄教联盟”，说不定能在青海站稳脚跟，将来再图反攻漠南。

“绰克图台吉的心意，本汗领了。”林丹汗缓缓道，努力彰显黄金家族的威严，“红教与蒙古世代交好，黄教猖獗，本汗岂能坐视？你回去告诉他，本汗准了。”

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“察哈尔汗印”的铜符，扔给使者：“持此符，他可调动朕在青海的部众。待拿下拉萨，本汗便封他为‘藏地大台吉’，世代镇守。”

使者接过铜符，眼中爆发出狂喜，再次跪倒在地，这次的叩拜格外用力：“奴才谢大汗隆恩！请尊使回报大汗，奴才一定让拉萨成为大汗的牧场！”

明明是一方台吉的亲信，却在林丹汗面前自称“奴才”，姿态放得极低。

林丹汗看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，心中暗叹，此人能屈能伸，忍性非凡，将来恐怕也是个难驯的角色。但眼下，只能先用着。

“下去吧。”林丹汗挥了挥手。

使者喜滋滋地退了出去，帐外很快传来他招呼随从的声音，语气里满是得意。

林丹汗走到帐外，望着那杆苏鲁锭，矛尖在夕阳下泛着冷光。

唉！我堂堂蒙古大汗，不料竟落得这般境地！

“大汗，沙尔巴呼图克图上师求见”，亲卫突然禀报。

“哦，快请上师来”，一听是沙尔巴呼图克图来找自己，林丹汗忙命人请他进来。

即使到了如此艰难的田地，也改变不了他对这位上师的尊重。

“阿弥陀佛，大汗最近彻底难眠，可是在为如今的局势烦恼”，大和尚一见面就瞧出了汗王的心思。

林丹汗皱起了双眉，“是啊，国师，如今山穷水尽，本汗如何睡得着啊？”

“大汗，汉人常说‘山重水复疑无路，柳暗花明又一村’，您何不派人去联络卫拉特蒙古各部？甚至是那甘肃汉国？”

“上师有所不知，卫拉特蒙古长期以来与我察哈尔为敌，还有那甘肃汉国，本汗以南河套相赠，都未曾请得动汉国帮忙。”林丹汗无奈道。

“大汗，卫拉特蒙古与察哈尔为敌，那也是咱们蒙古人自己内部的事情，在女真人威胁下，自是可以化解的。而汉国之事，当初河套离汉国路远，汉国鞭长莫及。而今，女真人的铁骑爪牙己经逼近甘肃，威逼青海，他汉国焉能坐视不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