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残明孤垒

“放肆。”旁边赵铁柱见状，大声呵斥道

苏策看着他，倒是没生气，只是说：“我不懂。所以来找您。”老头笑声戛然而止。

苏策继续说：“孙师傅，您在军器局干了三十年，造过的火铳，少说也有几千杆。您比谁都懂，这东西怎么造，怎么才能造得好。现在甘州城在我手里，我要守住这座城，就得有火铳，有炮。您要是愿意帮我，条件您开。”

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问：“你拿什么给工匠发工钱？拿什么买铁买炭？”

苏策笑了：“粮食。银子。您要多少，我给多少。只要造出来的东西好用。”

老头沉默了很久，忽然叹了口气：“我老了，干不动了……”

苏策摇摇头：“孙师傅，您不老。您只是不想给朝廷干了。朝廷欠饷，克扣工钱，把您当牛马使。但我不一样。您帮我造火铳，我给您发双倍工钱。您带徒弟，徒弟也发工钱。造出来的火铳，您亲自试，试好了才用。炸膛的，找原因，不怪您。”老头愣住了。

苏策看着他，诚恳地说：“孙师傅，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。但我说话算话。您帮我，我不会亏待您。”

老头沉默了很久很久，忽然转过身，从墙角翻出一个落满灰的木箱子，打开后，里面是一叠发黄的图纸。“这是我在军器局的时候，偷偷抄下来的。”老头声音沙哑，“有鸟铳的，有三眼铳的，有快枪的，还有……还有佛郎机炮的。”苏策眼睛亮了。

老头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你要是真说话算话，我就把这把老骨头交给你了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苏策点头：“您说。”

老头指了指外面那些正在操练的兵卒：“这些娃娃，都是好娃。别让他们拿着烂枪去送死。”

苏策沉默了一会儿，重重抱拳：“孙师傅，我答应您。”

三天后，城西的一片空地上，搭起了一座新的作坊。

门口挂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三个字：军器局。

孙老头带着二十多个铁匠，还有三十多个学徒，在里面叮叮当当地忙活。第一批任务是：改造现有的五百杆火铳，该修的修，该换的换，确保都能用。同时，用库存的铁料，试制二十杆新火铳。

苏策站在作坊外面，看着那些忙碌的人影，忽然问旁边的赵铁柱：

“那个孙老头，咱们能信得过吗？”

赵铁柱想了想：“大帅，放心，这人我打听过。他在甘州城住了二十年，从不惹事，就是闷头打铁。他儿子以前也是当兵的，前几年跟着杨嘉谟出塞打仗，死在蒙古人手里了。就剩一个孙子，十几岁，跟着他学打铁。”

苏策沉默了一会儿，点点头：“那就好。多找几个机灵点的学学人家的技术”

他转身往回走：“告诉孙老头，缺什么尽管说。铁不够，派人去收废铁。炭不够，上山砍。钱不够，从库里拨。我要的，是三个月之内，能造出几百杆能用的新火铳。”

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几百杆？大帅，这……”

苏策看着他：“怎么，做不到？”赵铁柱咬牙：“俺去问问孙老头。”

半个月后，甘州城外，骑兵校场。

三百个骑兵，骑着三百匹马，在校场上列队。队列歪歪扭扭，马也不老实，有的低头吃草，有的尥蹶子，有的干脆趴下不走了。但好歹，是三百个人骑在三百匹马上。

赵铁柱骑着马，在队列前面跑来跑去，嗓子都喊哑了：“都他娘的坐稳了！马跑起来的时候，腿！刀出的时候，别砍着自己人！”

苏策站在校场边的土坡上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。

周大疤在旁边陪着，小声说：“大帅，这……这能打仗吗？”

苏策摇摇头：“现在不能。但几个月后，估摸能。”

周大疤愣了：“几个月？”

苏策指着那些正在歪歪扭扭列队的骑兵：“这些人，大部分以前没骑过马。现在能骑上去，能跑几步，己经不错了。接下来要练的，是在马上射箭，马上劈砍，马上冲阵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想当年戚继光练骑兵用了一年多。咱们没那么长时间，只能边练边打。”周大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
远处，赵铁柱又开始喊了：“预备——冲！”三百匹马稀稀拉拉地跑起来，扬起漫天尘土。有人从马上掉下来，有人骑着马跑偏了方向，有人干脆勒住马不敢动。

但更多的人，真的冲出去了。虽然歪歪扭扭，虽然乱七八糟，但毕竟是冲出去了。

苏策看着那些越来越远的背影，转身往城里走：“告诉马三，让他继续盯着凉州方向。杜文焕那边有什么动静，立刻报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