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赴会遭劫

“（崇祯五年）陕、晋、豫大饥，人相食。”

“五年，陕西洊饥。”“五年，首省十府、一州、二县饥。陕西大饥。”

陕北各地的黄土塬上，庄稼早己枯死，连树皮都被饥民剥得干干净净。

王左挂蹲在自家那片沙石地前，看着地里稀疏的野菜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这就是他归顺朝廷换来的“活路”。

“大帅，再这么下去，弟兄们都得饿死。”一个瘸腿的亲兵拄着木棍走过来，裤腿上还沾着黄泥，“昨天二柱子去镇上想换点粮，差点都被乡绅的护院打断了腿，现在还躺着哼呢。”

王左挂猛地站起身，腰间的短刀硌得生疼。这刀是他归顺时没上交的，藏在草垛里快一年了。

“官府说给我们分田，结果是这破地方；说给我们发粮，到现在连粮食影子都没见。”他咬着牙，唾沫星子溅在干裂的土地上，“这他娘的招安，就是个骗局！”

类似的怨气，在陕北的各个村落里弥漫。

李老柴的部众住在废弃的土窑里，夜里冻得睡不着，就围着篝火骂官；神一魁在固原城外开了个小杂货铺，却总被官兵找茬，说他“通贼”，上个月刚被抢了半车粮食；扫地王张一川更惨，他带着家人搬到渭南北边，可邻村的人在当地大户的逼迫下见了他们就躲，说“反贼的崽子，离远点”。

九月末的一个深夜，十几个义军旧部偷偷摸到王左挂的土窑。

油灯下，每个人的脸都被映得蜡黄，眼里却闪着狠劲。“大帅，咱们反了吧！”一个络腮胡的汉子拍着大腿，“前些年跟着您攻打州府，好歹有口饭吃；现在倒好，连他娘狗都不如！”

“反？”王左挂的手指在桌角，“朝廷在延绥镇上驻了数千人马，咱们手里就几十把破刀，怎么造反？”

“不止是咱们一个人反。”另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，“我听说李老柴那边也在合计，神一魁的杂货铺里，天天有人聚着喝酒，指不定就是在商量这事。再说……”

他凑近了些，“听说在山西的时候，八大王他们杀了高起潜，渡了黄河，听说现在势头正盛，咱们要是反了，去我他们打搅，总比在这等死强！”

王左挂沉默了。他不是没想过反，可每次看到土窑里熟睡的儿子，那点念头就被压了下去。“再等等。”

他最终还是摇了头，“看看再说，先别轻举妄动。”

就在他们密谋后的第七天，固原总兵杨麒的传令兵到了。

“杨总兵说了，入冬前给弟兄们发冬衣和粮食，让各路头领去总兵府商议数目。”传令兵的语气带着倨傲，“后天卯时，谁要是不到，就是不给总兵大人面子。”

消息传开后，被招降的义军头领们顿时分成两派。

王左挂和李老柴觉得这是个机会，就算不反，也得去讨个说法，不然这个冬天没法过。

“去！凭什么咱们受气？”李老柴磨着锈迹斑斑的刀，“他杨麒要是敢糊弄，老子就当着他的面骂娘！”

神一魁和张一川却觉得不对劲。“哪有发冬衣和粮食要所有头领都去的？”

神一魁的杂货铺里，他正往麻袋里装干粮，“我昨天见杨麒的亲兵在城外勘察地形，不像是要发粮，反倒像是要打仗。”

张一川啃着干硬的窝头，眉头紧锁：“我也觉得邪乎。要不……装病不去？”

“装病？”神一魁摇摇头，“怕是只能拖上一阵。不去，反倒让他们抓了把柄。这样，你我分头走，我去总兵府附近带弟兄们在城外候，要是不对劲，我派人告诉你，咱们就立刻动手。”

到了约定那天，王左挂和李老柴带着几个亲信，按时到了固原总兵府。

杨麒果然摆了宴席，酒肉俱全，这让两人稍稍松了口气。“杨总兵，弟兄们的冬衣……”王左挂刚开口，就被杨麒打断：“不急，先喝酒！喝好了，别说冬衣和粮食，都有！”

酒过三巡，杨麒突然拍了拍手，帐后冲出一群刀斧手。

王左挂反应最快，掀翻桌子就想往外冲，却被绊倒在地。“杨麒！你想干什么？”他怒吼着，却被刀斧手按住。

“干什么？”杨麒冷笑一声，手里把玩着酒杯，“奉洪大人令，捉拿你们这些‘贼性难驯’的反贼！”

刀光闪过，宴席仿佛成了刑场。王左挂到死都瞪着眼，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栽在了“招安”这两个字上。

消息传到城外时，神一魁刚看到总兵府升起的黑烟，那是动手的信号。“走！”

他立刻翻身上马，对着等候的弟兄们大喊，“王左挂他们遇害了！反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