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各方动向（下）

河套草原的夜风卷着沙砾，打在神一魁脸上生疼。

他蹲在废弃的烽燧里，听着探子压低声音汇报。

延绥、宁夏的边军己向关中齐聚，正准备往甘肃开拔，陕北、宁夏一带防务空虚，只剩些老弱残兵驻守。

“当真？”神一魁猛地攥紧拳头，掌心的裂口被风沙灌得发麻。

他身后的弟兄们也围了上来，篝火映着他们眼里跳动的光。他们这些天在土默特部待的太憋屈了。

“千真万确。”探子往火堆里添了块干柴，火星噼啪溅起。

“杨麒的延绥兵、贺虎臣的宁夏兵都调去了西安，榆林卫只剩五千人马，花马池的粮仓连看守的人都凑不齐。”

“天助我也！”一个满脸刀疤的弟兄猛地拍了下大腿，“大哥，咱们回陕北去！那里的窑洞、山林，弟兄们闭着眼都能摸熟，怕什么明军！弟兄们早都不想受鞑子的窝囊气了。”

神一魁却没立刻应话。

他望着烽燧外漆黑的戈壁，想起当年在陕北揭竿时的光景，那时弟兄们聚在黄龙山上，靠着几杆生锈的鸟铳就敢跟明军叫板，后来占了米脂，分了地主的田地，百姓们箪食壶浆来迎……可终究还是败了，败在粮草不济，败在各部义军互不统属，被明军各个击破。

“大哥，还犹豫什么？”刀疤脸急道，“再不动手，等甘肃那边打完了，明军回头就会来清剿咱们！”

“是啊，大哥，博硕克图和林丹汗迟早会打起来，明军也迟早会来，这里不是咱们的久留之地。”周围的人劝道。

“弟兄们，”神一魁握紧刀柄，看了看周围的弟兄道：“你们说的对，咱们决不能靠蒙古鞑子，告诉弟兄们，把蒙古人的衣服都脱了，换上咱们藏着的汉家服饰，咱们是汉人义军，不是他鞑子的走狗，这面旗，得重新竖起来！”

“大哥说得好。”“早该这么干了。”周围人纷纷说道

“弟兄们，我还有个想法。”神一魁对他们说道，“决不能便宜了鞑子，……”

……

夜色像泼翻的墨汁，将土默特部的牧场染得一片漆黑。

神一魁蹲在烽燧后，指尖抠着岩壁上的碎石，耳边是弟兄们压抑的呼吸声。七八百号人马，这是他从宁夏带出来的最后家底。

每个人的腰间都别着磨尖的骨刀，靴筒里藏着偷来的火石。

“大哥，蒙古人的马厩在西坡，守夜的只有两个哨兵。”刀疤脸猫着腰回来，皮袄上沾着草屑，“博硕克图的大帐在东头，离着三里地，就算咱们动手，他们至少得半个时辰才能赶来。”

神一魁点点头，目光扫过远处的马厩。

那里隐约传来马嘶，几千匹战马被圈在木栏里，草料堆得像座小山。

这是博硕克图准备跟林丹汗对峙的本钱，却成了他们逃生的关键。

“分三队。”神一魁压低声音，从怀里掏出块木炭，在地上画着简易地图，“一队随我去马厩，砍断木栏，套马；二队去草料场，听我号令放火，把蒙古人的注意力引过去；三队守住北坡的隘口，用石头堵路，给咱们争取时辰。记住，动作要快，不许恋战，天亮前必须冲出牧场。”

弟兄们低声应诺，借着沙丘的阴影摸向各自的目标。

神一魁攥紧短刀，刀鞘磕在膝盖上，发出轻微的响动。

他想起贺虎臣的宁夏兵，那是支能征善战的队伍，可如今被调去了关中，延绥虽有陈奇瑜的大军，一个文官统兵，章法再严也少了几分悍勇，这正是他们钻空子的机会。

马厩外的哨兵正缩在火堆旁打盹，羊皮袄裹得像个粽子。

神一魁打了个手势，两个弟兄像狸猫般扑过去，捂住哨兵的嘴，骨刀从颈间一抹，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。

“快！”神一魁低喝一声，率先劈开木栏的锁。

栏里的战马受惊，扬起前蹄刨着地面，他抓起旁边的马料撒过去，又用汉话低声安抚：“别怕，跟咱们走，有草料吃。”这些战马多是蒙古人从大明境内抢来的，听惯了汉话，竟真的安静下来。

弟兄们七手八脚地解缰绳、套马鞍，有人找不到马镫，就首接踩着马粪堆翻身上去。

刀疤脸最是利索，他不知从哪摸来根套马杆，三两下就制服了匹烈马，乐得咧开嘴：“这马好！比鞑子的娘们还带劲！”

就在这时，西头突然燃起冲天火光。草料场的火借风势蔓延，噼啪作响，映红了半边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