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亡灵（5）

3月24日破晓时分，第一缕阳光洒向加勒比海上这座岛屿的最东部时，圣地亚哥的外城己经是满地狼藉。到处都可见大火燃烧之后留下的灰黑色痕迹。圣地亚哥的城外，己经被黑压压的人潮彻底淹没。

无数衣衫褴褛的人——赤足、着满是鞭痕的后背，手持砍刀或镐头——密密麻麻地挤在城外。没有呐喊声，没有震天动地的战鼓声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铁链拖过地面传来的“哗啦哗啦”声，以及拼命压抑却死死压不住的低吼。整个圣地亚哥城外，己经被数万名起义者给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城内还有数千暴动者占据着街巷，西处肆虐。

退守于圣卡洛斯要塞的门多萨，看着旁边同样脸色铁青的富恩特——他正拿着望远镜，望着城外那乌泱泱一片好似蚂蚁一样的人群。门多萨讥讽道：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？”

富恩特冷哼一声：“这群暴民，一个个都应该上绞刑架！”

“绞刑架？”门多萨咆哮起来，“你看看他们还上绞刑架？杀戮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！圣地亚哥完了，你跟我也完了！城外的那些暴民现在恨不得把我们的头拧下来当球踢，你拿什么去把他们送上绞刑架？城外有多少人？数万人！你跟我手底下的海陆军和民兵加起来，能凑出两千人吗？你拿什么去绞？”

富恩特冷哼一声：“人之外，我们还有东西。”

门多萨愣了一下——富恩特怎么还能这么理解？他突然想到了什么，失声道：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没错。”富恩特点头。

门多萨咆哮道：“你疯了！你把炮口对准我们自己治下的民众？”

富恩特同样咆哮回应：“他们己经不是你治下的民众了！他们不是普通的暴民！你看看你的都督府——现在回头看看你的都督府，己经被他们糟蹋成什么样子了！你是想让我们的妻儿，也被这群暴民给糟蹋吗？”

因为圣地亚哥是海港，所以有储备大量的岸防炮，所以答案很明显，富恩特这个疯子打算拿岸防炮轰杀这群起义军。

二人争执不下。圣罗莎惨案之后，门多萨一首对富恩特心有怨言。他讥讽道：“城里还有很多平民，你是想把他们也给杀了吗？你把人都杀光了，谁来给我们劳作？谁来给我们种甘蔗？谁来给我们挖矿？”

富恩特咆哮道：“杀了就杀了！人都死光了，再从大清国买一批不就是了！黑奴杀完了就去买黄皮猪，黄皮猪杀完了就去买黑皮猴子——反正总有人卖的！”

门多萨不同意。就在门多萨和富恩特争执不休的时候，从圣卡洛斯要塞的山脚下可以看到——那数万名起义军己经开始重重包围城外孤立无援的殖民军兵营。

那座兵营位于圣地亚哥城外，是用土木构筑的，没有重型的防御武器，驻军也仅仅只有几百人。在过去几百年的历史里，那座兵营一首是帝国对圣地亚哥这片土地统治的象征。如今，面对着这个帝国统治的符号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盯着那座兵营。

汹涌的人潮开始冲锋，像龙卷风一样，带着毁天灭地的姿态。数万双手开始用身体冲撞兵营的大门。无数胸腔、肩膀、脊背、双手不停地敲打。任凭土木工事后的西班牙守军怎样疯狂地用火枪射击、用刺刀劈砍——倒下一批起义者，尸体被后面的人往后拖，又一批起义者继续死死地撞着。

汹涌的人潮时时拍击着那个矮小的土木工事。真是可笑——一个简陋到发指的兵营，却成为这片土地上所有底层人心里的噩梦。明明在这数万人的人潮里，这座兵营就像是一叶扁舟，微不足道。但就是这样一座兵营，却挡住了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三百五十年追求自由、追求解放的奋斗。

而现在——

“轰隆！”一声巨响之中，门塌了。

门塌了。

躲在兵营后面的西班牙士兵，要么且战且退，要么抱头投降。但是对于那些投降的西班牙士兵，己经彻底杀红了眼的起义军可没有因为他们投降就原谅他们。他们一拥而上，抓起砍刀、抓起铁锤，对着那些投降的西班牙士兵一人一刀、一人一锤，活生生地将他们砍成肉泥肉酱。

血肉模糊之中，有投降的西班牙士兵大喊道：“我投降了！我投降了！我投降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