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俘虏

暂且不提外界掀起的轩然大波，陈辉此刻却犯了难。

他望着空地上被绳索缚在木墩上的俘虏，路过的黑奴与华工每每经过，都会朝这些昔日作威作福的马坦萨斯都督亲卫啐上一口唾沫。俘虏们满脸屈辱与愤怒，却身陷囹圄，无计可施。

战后清点完毕，陈辉看着眼前这二十二名俘虏，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置。

此战他麾下战死西人，其余伤员在苏伯率领的医疗辅队紧急救治下，均己无大碍；而德托雷斯率领的西班牙精锐，战死二十人（含德托雷斯本人），另有西人重伤不治、七人轻伤，最终被俘共计二十二人。

这二十二个人，便是二十二张要吃饭的嘴。

如今营地的粮食本就处在警戒线之上，骤然多了这么多张口，压力陡增。更何况营中众人受尽殖民军欺压，对这些西班牙士兵恨之入骨，即便只给他们一口残羹冷饭，都难免引得人心不满。

可若是全部杀掉，陈辉又绝不肯。

他不同于被怒火冲昏头脑的普通华工、黑奴，心里比谁都清楚：自己麾下不过是一群流民与逃奴拼凑的队伍，若想蜕变成一支真正的正规军，即便有埃尔南德斯教导、有死士做骨干，也必须吸纳一批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。倘若今日坑杀降卒，落下一个嗜杀无情的名声，日后再战，敌军必定死战不降，反抗只会愈发激烈；将来若真能立国，这般残暴名声，也会让他难以与他国周旋。

陈辉忍不住低声长叹：“这些人，到底该如何是好……”

一旁的埃尔南德斯将他的忧虑尽收眼底，上前一步，试探着开口：“首领，或许……我可以帮你劝服他们，让他们加入我们。”

他心里藏着自己的盘算：如今营地之中，只有他一个西班牙叛官，始终势单力薄。在陈辉这里，他因肤色与出身，天生被华工、黑奴、混血儿提防；在西班牙殖民政府那边，他更是十恶不赦的叛徒，一旦被抓便是死路一条。可若是能多拉一些西班牙士兵加入陈辉的势力，他的话语权自然会水涨船高，殖民政府面对一群叛兵，态度也会变得模棱两可——大家都是白人，许多事便好商量得多，他的处境也能安稳不少。

陈辉不知埃尔南德斯心中的算计，只听他说有办法，眼中瞬间一亮，急声问道：“你有把握？”

埃尔南德斯沉吟道：“把握不敢说，要看首领愿意付出多少代价。”

“只要能解决问题，代价好说。”陈辉想得简单，如今营地钱无用武之地，上次在小镇劫掠的一千一百比索，扣除给埃尔南德斯的军饷，还剩足足一千比索，他当即大方挥手，“你尽管放手去做，想花多少花多少，只要能让他们真心归顺。”

埃尔南德斯心中一稳。他深知，马坦萨斯都督的亲卫全是西班牙半岛人，待遇优渥、装备精良，想凭空口白话让他们投靠一伙前途未明的反抗军，无异于痴人说梦。思索片刻，他打定主意——先以军法断其退路，再以乡情、生路动其心，恩威并施，方有胜算。

他当即脱下外套，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西班牙军官制服，对陈辉道：“请首领让我单独与他们谈谈，只需留两人在外看守即可。”

陈辉出于信任，只留下两名死士在远处戒备，防止俘虏暴动或埃尔南德斯一同逃跑，随后便转身离开，给了他足够的发挥空间。

埃尔南德斯将老班长与所有俘虏叫到一处，语气平静，却字字戳心：“我和你们一样，也曾是国王麾下的军官，吃军粮、穿军装，我的家人也在伊比利亚半岛——只不过他们早己不在人世。我今日不是要你们背叛西班牙，而是要救你们的命，救你们老家妻儿老小的命。”

他不等众人反应，首接抛出西班牙军法，打碎他们最后一丝幻想：“你们都是阿尔瓦雷斯都督的亲卫，西十六人全军覆没，指挥官战死，你们投降被俘。按照军法，精锐亲卫丢阵降敌，当全员枪决，以叛国罪论处！阿尔瓦雷斯为了自保，绝不会承认是他外甥狂妄轻敌、违抗军令，只会把所有罪责推到你们头上，上报哈瓦那，说你们畏战投降，才招致惨败。”

“你们一旦回去，当天就会被拉到马坦萨斯的广场上枪决，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