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盟约虚言

次日傍晚的兰州驿馆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马奶酒香。

沙尔巴呼图克图正与南楚、班第达顾实围着矮桌议事，帐内的铜灯刚点上，火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
“汉国迟迟不给准信，怕是真不想出兵了。”南楚按着腰间的弯刀，语气里满是焦躁，“再等下去，大汗那边……”

沙尔巴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，眉头紧锁。自昨日见过苏策，汉王府便再无动静，既不说答应，也不说拒绝，这份沉默比首接拒绝更让人不安。

他望着窗外汉兵巡逻的身影，那些士兵步伐整齐，甲胄鲜明，显然是精锐之师，若是能说动苏策派出这样的军队驰援大草滩，何愁不能与女真相抗衡？

正思忖间，驿馆外传来亲卫的通报：“慕先生到——”

沙尔巴眼睛一亮，连忙起身相迎。

只见慕天颜身着玄色官袍，手摇折扇，身后跟着两个捧着礼盒的随从，满面春风地走进来，仿佛不是来谈军国大事，而是赴一场老友的闲宴。

“上师久等了。”慕天颜拱手笑道，目光扫过桌上的马奶酒和烤羊腿，“看来上师在驿馆住得还算习惯，兰州的羊肉虽比不得草原，却也有几分滋味。”

“慕先生客气了。”沙尔巴连忙回礼，侧身让座，“先生亲临，不知有何见教？”

慕天颜在矮桌旁坐下，接过随从递来的茶盏，慢悠悠地品了一口，才不急不缓地开口：“实不相瞒，昨日上师离开后，大王与在下等商议了许久。不瞒上师说，起初大王是真没打算插手蒙古的事。”

沙尔巴的心猛地一沉，南楚的手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。

慕天颜却话锋一转，折扇轻敲掌心：“我大汉今年夏粮之后本就计划东进关中，孙传庭在西安整军备战，那可是块硬骨头，大王的心思全在那边。毕竟，关中的粮仓、人口，才是汉国眼下最急需的。”

他抬眼看向沙尔巴，眼中带着几分深意：“但在下认为，上师昨日说的‘唇亡齿寒’很有道理。后金若是吞了察哈尔，占了青海、河套，下一步必然袭扰甘肃，到那时别说东进关中，守住兰州安宁都很难。”

沙尔巴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：“先生所言极是！女真人豺狼成性，绝不可姑息！”

“所以啊，”慕天颜放下茶盏，语气郑重了几分，“臣在大王面前据理力争，说了足足三个时辰，嘴皮都磨破了，才总算劝动大王。”

他凑近了些，压低声音：“大王说了，蒙古与大汉虽非一族，却同为后金所逼，理应联手。他决定先派使者带着五千石粮草、两千匹布料出使大草滩，面见呼图克图汗（林丹汗），商议结盟之事。”

“真的？”沙尔巴猛地站起身，袈裟的下摆扫过矮桌，将一只酒碗带倒在地，酒水泼了一地，他却浑然不觉，“汉王愿与我大汗结盟？”
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慕天颜笑着点头，“大王说了，只要察哈尔部愿与汉国联手，共同抵御后金，将来收复漠南，汉国绝不多占一寸草原。若是后金敢派兵西进，犯我西北，汉国定当出兵相助，让他们有来无回！”

南楚与班第达顾实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狂喜。

连日来的焦虑、不安，在这一刻烟消云散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激动。

“多谢先生！多谢先生！”沙尔巴激动得语无伦次，对着慕天颜深深一揖，“先生此番谏言，不仅救了察哈尔部，更是救了整个草原啊！我家大汗若是知晓，定要重重酬谢先生！”

“上师客气了。”慕天颜连忙扶起他，笑道，“臣只是做了分内之事。汉国与察哈尔结盟，于双方都有好处，何谈‘酬谢’二字？”

他话虽谦虚，眼底却闪过一丝得色。这番话半真半假，苏策本就有意拖延，他不过是顺水推舟，既卖了沙尔巴一个人情，又抬高了自己在谈判中的分量，可谓一举两得。

“先生高义，沙尔巴佩服。”沙尔巴抚着胸口，语气无比真诚，“若此次能退后金，沙尔巴愿为先生立长生牌位，日夜供奉。”

“上师这就见外了。”慕天颜摆了摆手，话锋一转，“说起来，大王对佛法也颇有兴趣，知道上师是红教高僧，特意吩咐，明晚在汉王府设宴款待上师。到时候，上师可与大王详谈结盟的细节。”

沙尔巴闻言，心中更是安定。苏策肯设宴详谈，说明结盟之事绝非虚言。他连忙应道：“多谢大王厚爱，沙尔巴定准时赴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