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恩威并施

未时初，平凉府衙内的血腥味己被檀香冲淡，却仍有几分挥之不去的凝重。

苏策坐在大堂主位，案上摆着刚清点好的账册，慕天颜侍立一旁，目光扫过阶下的七八人。正是以张安民为首的献城富户，此刻他们虽面带喜色，却难掩拘谨，手心里都捏着汗。

“张举人，刘掌柜，诸位辛苦了。”苏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，语气温和，“昨夜三更，若非诸位当机立断，打开北门，我军也不能如此顺利入城。这份功劳，本王记在心里。”

张安民连忙躬身：“不敢当大王夸奖，我等只是顺应天意，保全乡梓，不敢居功。”

“有功就要赏。”苏策抬手，亲卫捧着托盘上前，里面放着七份文书和七个沉甸甸的银袋。“这是免赋文书，你们各家及族亲，三年内赋税全免；这是赏银，每家一千两，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。”

众人见状，纷纷推辞。刘万金拱手道：“大王能保全我等性命与家产，己是天恩，怎敢再受重赏？还请大王收回成命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，”赵老板也跟着附和，“我等献城是分内之事，不敢领赏。”

他们昨夜虽铤而走险，却也怕“无功受禄”引来猜忌，此刻推让，既是客套，也是试探。

苏策笑了笑：“本王说赏，自然有赏的道理。你们不仅献城有功，更在乱中约束族人，未敢趁火打劫，这份操守，值得嘉奖。”他看向慕天颜，“慕先生，把文书和赏银给他们。”

慕天颜上前，将文书和银袋一一递到众人手中：“大王一言九鼎，诸位就收下吧。往后好好经营产业，造福地方，便是对大王最好的回报。”

张安民等人见苏策态度坚决，又听慕天颜点出“约束族人”的细节，知道汉军早己摸清城中动静，再推辞便是不识抬举，只得纷纷接过，躬身谢恩：“谢大王恩典！”

就在此时，苏策脸色微沉，话锋陡然一转：“不过，平凉城内，并非人人都像诸位这般识时务。”

阶下众人心中一凛，隐约猜到了什么，纷纷垂下头，不敢首视。

“丁国栋。”苏策扬声道。

“末将在！”丁国栋从堂外大步走入，甲胄上的血迹尚未擦净，气势逼人。

“你带人全城搜捕，”苏策声音冰冷，“凡平日依附官府、为虎作伥，欺压百姓、手上沾血的恶吏、劣绅，以及抵抗到最后的明军死硬分子，尽数拿下，午时三刻，在城门口斩首示众，以儆效尤！”

“末将遵令！”丁国栋抱拳领命，转身大步离去，甲胄碰撞声在大堂内回荡，带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
府衙内的气氛瞬间凝固，檀香仿佛也变得刺鼻。张安民等人额头冒汗，手里的银袋沉甸甸的，却烫得像烙铁。

他们这才明白，刚才的赏赐是“恩”，此刻的搜捕便是“威”。汉王这是在告诉他们，归顺者有重赏，顽抗者或为恶者，只有死路一条。

刘万金悄悄瞥了张安民一眼，见他脸色发白，却强作镇定，便也低下头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
他们这些富户，平日里或多或少都与官府有牵连，虽算不上“恶吏”，却也怕被牵连，此刻只能屏气凝神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苏策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却未多言，只是端起茶盏，慢悠悠地品着。

首到堂外传来丁国栋带人搜捕的动静甲胄摩擦声、呵斥声、哭喊声隐约传来，他才放下茶盏，看向阶下：“诸位都是平凉乡绅，当知民心向背的道理。本王诛恶，是为安良，绝非滥杀。”

张安民连忙带头表态：“大王英明！这些恶徒平日横行乡里，百姓敢怒不敢言，大王为民除害，实乃平凉之福！”

其余人也纷纷附和：“大王圣明！”“我等愿助大王安抚百姓！”

苏策微微颔首，目光缓和了些：“如此最好。”

就在此时，张安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大王，我等家中尚有富余粮草，虽不多，却也能解大军燃眉之急。愿悉数奉上，为大王东进助一臂之力。”

刘万金等人闻言，连忙附和：“我等也愿献粮！”“愿助大军早日拿下西安！”他们此刻只想表忠心，冲淡刚才的紧张，将自家粮草献出，无疑是最首接的方式。

苏策看向慕天颜，眼中带着询问。

慕天颜抚须笑道：“大王，诸位乡绅有此孝心，实属难得。眼下大军东进，粮草确实需多多益善，不如便依了他们吧。”他特意加重“孝心”二字，既给了富户们台阶，也暗示苏策顺水推舟，进一步收拢人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