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决意招抚

凉州城，杜文焕站在凉州卫所的城墙上，望着西北方向。灰蒙蒙的天际线下，什么都看不见，但他知道，三百里外，就是甘州城——那座己经被乱兵占据的城池。

他到凉州己经三天了。三天里，他做的第一件事，是把带来的两千兵安顿好。说是两千，真正能打的，不到一千五。剩下的都是些老弱，凑数的。延绥镇的边兵，日子不比甘肃好过多少，欠饷欠得比甘肃还久，能跟着来，己经是看在杜文焕这张老脸上。

第二件事，是派人出去打探消息。探子今天早上回来了。带回来的消息，让杜文焕在城墙上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“将军，甘州那边……有点不太对劲。”

杜文焕没回头：“说。”

探子咽了口唾沫：“那个姓苏的，进城之后不像别的流寇一样，反而把城里的士绅收拾了一顿。刘文炳、王有财那几个大户，脑袋挂在城门上挂了三天。其他十几家，家产全抄，人关起来，逼着签了献地的文书。”

杜文焕眉头一皱：“献地？”“对。城外的好地，八千多亩，全分了。分给当兵的，每人五亩。还分给城里的穷人，每人三亩。现在那些当兵的和穷人都叫他‘苏大帅’，跟供菩萨似的供着。”

杜文焕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那些士绅呢？”探子苦笑：“活着的，全老实了。死的……死了也就死了。城里现在没人敢吭声，都老老实实待着。那个姓苏的还开了粥棚，赈济流民，一天两顿稠粥，比朝廷发的还多。”

杜文焕转过身，看着这个探子：“你说他分了地？”

探子点头：“分了。当兵的每人五亩，辎重营的三亩，战死的有抚恤，家属每人十亩。地不够，就把城外的荒地也划进去，又从士绅那里逼着献了一批，凑了两万多亩。”

杜文焕不说话了。他在延绥打了二十年仗，什么样的乱兵没见过？抢完就跑的，占山为王的，杀人放火的，什么样的都有。可像这样——进城先杀士绅，然后分地收买人心——这样的，他头一回见。这不是流寇的路数。这是……这是要扎根啊！

旁边的亲兵凑过来，小声问：“将军，那咱们还招抚不？”

杜文焕沉默了很久，忽然说道了：“招。为什么不招？”

他转身往城下走，边走边说：“派人去甘州，就说本将奉三边总督杨大人之命，前来招抚。让那个姓苏的，有什么条件，尽管提。”

亲兵愣了愣：“将军，他要是提了条件……”

杜文焕头也不回：“提了才好。提了，就知道他想要什么。不提，才麻烦。”

三天后，甘州城。

苏策站在总兵府的院子里，看着那些正在操练的兵卒。

半个月的工夫，己经有了点样子。队列走得不那么歪歪扭扭了，喊杀声也有了几分气势。赵铁柱带着标营的老兵，天天盯着各营各队练，练不好就加练，练好了有肉吃。

“大帅。”

王五从外面跑进来，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：

“城外来了个人，说是凉州杜将军派来的，要见您。”

苏策眉头一挑：“杜文焕的人？”王五点头：“对。说是来招抚的。”

苏策沉默了一会儿，看着王五拍了拍手说道：“招抚好啊！快把人给我带进来。”

来的使者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，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，看着像个师爷。见了苏策，不卑不亢地一拱手：“凉州杜将军麾下幕僚陈文远，见过苏将军。”

苏策坐在书案后，没起身，只是点点头：“陈先生远道而来，辛苦了。请坐。”

陈文远坐下，开门见山：“苏将军，杜将军派在下来，是有一事相商。”

苏策看着他：“说。”

陈文远清了清嗓子：“杜将军今奉三边总督杨大人之命，前来处理甘州之事。杨大人的意思是，甘州之事，事出有因，朝廷体恤边军疾苦，不愿多造杀孽。只要苏将军愿意放下兵器，接受招安，朝廷可以既往不咎，还可以给将军一个正式的官身。”苏策一首听着没说话。

陈文远继续说：“杜将军说了，将军若肯受抚，可以保举将军为甘州参将，麾下兵卒择优留用，补发欠饷，划拨粮草。将军若有什么条件，也可以提，能办的，杜将军一定尽力。”

苏策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“陈先生，不知杜将军带了多少兵来凉州？”

陈文远一愣，随即笑了笑：“这个……在下不便透露。但将军放心，杜将军是带着诚意来的。”

苏策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只是说：“陈先生一路辛苦，先下去歇息。事关重大，我得跟弟兄们商量商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