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缓兵羁縻

他走回书案后，铺开一张纸，开始写：

“第一，答应受抚，但要提条件。要官，要粮，要饷，要编制——要得越多越好，才能显得咱们是真心想归顺。”

“第二，派人和杜文焕的人周旋，谈得越久越好。今天谈不完，明天再谈。明天谈不完，后天再谈。拖他一个月。”

“第三，城里继续练兵，但不能让外人看出来。操练改在营房里，不许出城。新兵夜里练，白天休息。马三的人盯紧了凉州方向的动静，一有风吹草动，立刻报我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这些人，大声道：“听明白了吗？”

十几个人一起抱拳：“遵令！”

苏策点点头，看向王五：“去把那个陈先生请来。就说我考虑好了，愿意跟杜将军谈重归朝廷。”一个时辰后，陈文远又被请进了总兵府。

苏策的态度，比刚才热情多了。亲自起身迎接，亲自斟茶，一口一个“陈先生辛苦”，说得陈文远都有点受宠若惊。“陈先生，我考虑过了。”苏策满脸诚恳，“弟兄们跟着我，是没办法。朝廷欠饷欠了三年，大家活不下去了，才走这条路。现在杜将军愿意招抚，愿意给弟兄们一条活路，我苏某感激不尽。”

陈文远连连点头：“苏将军深明大义，杜将军一定很高兴。”

“只能我们这些弟兄还所顾虑啊！”

“不知……”

“我们起兵杀了甘肃总兵杨嘉谟，只怕朝廷秋后算帐！”

“这……断无可能”陈文远急道。

苏策摆摆手：“陈先生别急，为此，我还有些不情之请。”

陈文远心里一紧，脸上却笑着：“苏将军请说。”

苏策开始掰手指：“第一，官身。杜将军说可以保举我为甘州参将，我谢谢他。但我手下这些弟兄，跟我出生入死，不能亏了他们。赵铁柱，以前是标营哨长，能不能给个守备？周大疤，跟我最早，能不能给个千总？还有刘大棒、王五、马三……”他一口气说了十几个名字，全是官衔。

陈文远听得头皮发麻，但脸上还得笑着：“这个……这个得慢慢商议。将军放心，杜将军一定会尽力满足。”

苏策点点头，继续说：“好”

“第二，粮饷。弟兄们跟着我，就是为了一口饭吃。朝廷说补发欠饷，能不能先发三个月的？粮草能不能先拨两千石？还有兵器，咱们这边缺火铳缺火药，能不能先拨一批？”

陈文远额头冒汗，干笑着：“苏将军，这些……这些都得慢慢来。朝廷现在也困难，您也知道……”

苏策大手一挥：“我知道我知道。所以我说慢慢谈嘛。陈先生不急，先在甘州住几天，咱们慢慢商量。甘州虽小，好酒好菜还是有的。”

陈文远还想说什么，苏策己经站起来，对王五说：“带陈先生下去歇息，好生招待。陈先生有什么需要，尽管满足。”

周大疤满脸堆笑，把陈文远请了出去。

人一走，苏策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。赵铁柱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大帅，您这条件提得……是不是太多了？”

苏策冷笑一声：“多？我还嫌少呢。提得越多，他们越觉得咱们是真想谈。谈得越久，咱们准备的时间越长。”

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：“告诉马三，让他的人盯紧了凉州方向。杜文焕那边一有动静，立刻报我。”

“是！”

夜里，苏策一个人坐在书案后，翻开那本《纪效新书》。

书页上，有一段话被他用朱砂圈了出来：“凡欲战者，必先料敌。敌之虚实，我之强弱，皆当知之。知之者胜，不知者败。”他抬起头，看向墙上那张甘肃镇全图。

凉州城内杜文焕亲率两千兵马。这个人，是个老将，打过仗，见过血，不好对付。但他现在不敢打，至少暂时不敢。也许是朝廷让他来招抚，他只能先招抚。

这就给了自己时间。一个月。两个月。能拖多久拖多久。

等兵练成了，火铳造够了，粮食囤足了……到时候，是打是和，就不是杜文焕说了算了。

窗外传来更鼓声——二更天了。

营房里，隐隐约约还有操练的声音。那是赵铁柱带着人，在夜里加练。

苏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月光下，那些兵卒的影子，模模糊糊，但整整齐齐。

他忽然想起那些分了地的士兵，跪在地上哭着喊“苏大帅万岁”的样子。那些人，把命交给他了。他得对得起这些命。

三天后，陈文远带着苏策的“条件”回了凉州。

杜文焕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亲兵小心翼翼地问：“将军，那姓苏的提的要求这么多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
“怎么办？先谈着。慢慢谈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：“他拖时间，咱们也拖时间。他练兵，咱们也练兵。看谁拖得过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