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冰渡黄河

苏策笑着看他，没说话。

刘三继续说：“大王特让在下带句话，天下穷苦人是一家。朝廷欠饷，逼得咱们活不下去，咱们就得自己找活路。甘州在甘肃，陕北在陕西，隔着几百里，但咱们的敌人就是一个，那些喝兵血、吃民脂的狗官。”

苏策点点头，“好”，又问：“横天王他怎么说？”

刘三笑了：“大王还说了，甘州这位苏大帅，是个能成事的。让在下务必把话带到，陕西的弟兄们，等着跟甘肃的弟兄们联手的那一天。”

苏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夜色沉沉，但远处隐隐约约还有几点灯火——那是城里的百姓，还在守岁。

他转过身，看着刘三：“你回去告诉横天王，就说，苏某记下了。以后有事，派人来甘州，咱们商量着办。”

刘三重重点头，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，双手递上来：“这是高大王的一点心意。陕北穷，没什么好东西，只有几斤红枣，几斤核桃，给苏大帅尝个鲜。”

苏策接过包袱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周大疤。”

周大疤凑过来：“在。”“去库里取五石粮食，让刘兄弟带回去。”

刘三大吃一惊：“苏大帅，这……”

苏策摆摆手：“大过年的，空手回去不像话。再说，陕北的弟兄们也饿着。回去告诉高大王，粮食不多，是个心意。以后有了，再补。”

刘三扑通跪下，重重磕了个头：“苏大帅仁义！在下替大王、替陕北的弟兄们，谢过苏大帅！”

刘三走后，苏策一个人坐在书案后，看着桌上那包红枣核桃，沉默了很久。

王五在旁边小声说：“大帅，这……这是要跟陕北那边的流寇联手？”

苏策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你觉得他们是流寇？”不等他回答，苏策摇摇头：“他们是活不下去的人。跟咱们一样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窗外，东边的天空隐隐约约泛起了鱼肚白。新的一年，就要来了。“王五，你说，这大明的天下，还能撑几年？”王五挠了挠头：“俺……俺不知道。”

苏策没再说话。他知道。不用几年了。

崇祯西年，三月。陕北，某处山谷内。

篝火烧了一夜，剩下一堆暗红的灰烬。王嘉胤蹲在灰烬旁边，用树枝拨拉着，找还没烧透的柴火。旁边的高迎祥靠在石头上，闭着眼睛，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。

天刚蒙蒙亮，山沟里到处都是人。有的躺着，有的坐着，有的蹲着啃干粮。密密麻麻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
“大王！”一个探子从山梁上连滚带爬地下来，满脸是汗。王嘉胤抬起头：“说。”

探子喘着粗气：“黄河……黄河冻住了！龙门渡那边，冰面能走人！”

王嘉胤霍地站起来。高迎祥也睁开眼，眼神锐利得像刀子。

“洪承畴呢？”

探子咽了口唾沫：“洪承畴的兵还在延安府那边，离黄河还有三天路程。山西那边的官军，还没来得及调过来！”

王嘉胤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老天爷给的活路啊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周围那些慢慢聚拢过来的头领们——高迎祥、张献忠、罗汝才、马守应、刘国能、李万庆……一张张脸，有的年轻，有的沧桑，但眼睛里都闪着同样的光。

“弟兄们。”王嘉胤声音不高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陕西待不下去了。洪承畴那狗日的，追了咱们一年，杀了咱们多少弟兄？再跟他耗下去，都得死在这儿。”没人吭声。

王嘉胤指着东边：“黄河那边，是山西。山西的官军没防备，山西的百姓也饿着肚子，山西的地界比陕西大。过了黄河，咱们就活了。”

高迎祥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：“王大哥说得对。过了黄河，天高地阔。洪承畴想追，得过河。山西的官军想挡，挡不住咱们二十万人。”

张献忠咧着嘴笑：“那还等啥？走吧！”

王嘉胤摇摇头：“不是走。是合兵。”他扫视一圈：“咱们这些年，各打各的，吃了多少亏？洪承畴为什么能追着咱们打？就因为咱们分散，他好各个击破。现在，咱们得拧成一股绳。”

高迎祥第一个点头：“王大哥说得是。我高迎祥，愿意跟着王大哥干。”

张献忠也跟着说：“俺也愿意！”

罗汝才、马守应、刘国能……一个个都点了头。

王嘉胤从怀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，铺在地上。上面用炭画着几条线，歪歪扭扭的，勉强能看出是陕西和山西的地形。

“从今天起，咱们合为三十六营。”他指着那些线，“我王嘉胤，当这个总盟主。高迎祥兄弟是闯王，张献忠兄弟是八大王，罗汝才兄弟是曹操……各营的头领，还是各营的头领。但打起仗来，听号令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