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晋地围剿

西市的刑场上，梁廷栋的人头己经落地。

消息传出去，北京城一片哗然。

“兵部尚书被杀了！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听说是因为甘肃的事……”

“甘肃？甘肃怎么了？”

“甘肃兵变，半个甘肃都反了！”

“啊？那……那怎么办？”

“不知道……听说皇上让洪承畴一年之内平了流寇，再去平甘肃。”

“一年？二十多万流寇，一年这能平得了？”

“嘘——小声点！不要命了？”

街头巷尾，议论纷纷。但议论归议论，日子还得照常过。卖菜的继续卖菜，赶集的继续赶集，讨饭的继续讨饭。

只是空气里，好像多了点什么。

九月初，洪承畴在西安收到了朝廷的诏书。

他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一年之内，剿灭三十六营。然后，还要再去平定甘肃。

他把诏书放下，走到地图前。

山西那边，流寇的所谓三十六营分兵数路，到处攻城略地。他手里只有不到三万兵，追着打，打不过；分兵守，守不住。

甘肃那边，那个姓苏的反贼己经占了河西五座卫城，收编了近万兵，还在练骑兵、造火铳。杜文焕等都死在他手里。

难、难、难！他不知道是否能在短短一年内平定。但他知道，皇上这道旨意，只怕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打不赢，也得打。

他转过身，对身边的亲兵说：“即刻传令下去，各营整军备战。半个月后，本督亲率大军，过河追剿。”

亲兵领命去了。

洪承畴一个人站在正堂里，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。

陕西、山西、甘肃、河南、湖广……

到处都是反贼，到处都是敌人。

他忽然想起杨鹤临走前说的话：陕西的百姓，不是想反，是活不下去了。杀得再多，也得让他们活下去。

杨鹤错了。不是杀得再多，是杀得不够多。

杀够了，自然就没人敢反了。

他握紧拳头，死死盯着地图上山西的方向。

当晚，西安三边总督府正堂内，烛火如豆，映着满墙的舆图与案上堆积的塘报。洪承畴身着素色官袍，背手立于地图前，指尖沿着黄河西岸缓缓划过——那里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记号，皆是流寇盘踞的巢穴。

“诸位同僚。”他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堂内将领，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，“皇上旨意己到，限一年之内剿灭山西流寇，再挥师甘肃。今日召集诸位，便是要定下进兵方略。”

堂内肃立着十余名将领，皆是陕西边军的骨干：延绥巡抚张福臻、宁夏总兵贺虎臣、固原总兵杨麒，延绥总兵王承恩等以及几位参将、游击。众人脸上皆带凝重，谁都清楚，这道旨意背后是何等沉重的压力——山西境内，王嘉胤、高迎祥、张献忠等三十六营流寇不下二十万，且多是百战余生的悍匪，绝非易与之辈。

延绥总兵王承恩上前一步，抱拳道：“督师，末将愿率延绥镇五千精锐为先锋，首捣王嘉胤老巢河曲！那厮去年在府谷诈降，今年又杀官反叛，实乃心腹大患，必先除之！”

洪承畴微微颔首，目光锐利如刀：

“王总兵说得对。此刻第一要务，便是灭王嘉胤。

高迎祥、张献忠等人虽强，尚在流窜；王嘉胤却要据河曲立国、建根基——此人不除，陕西无宁日。”

宁夏总兵贺虎臣亦起身：“督师既决意主攻河曲，末将请战！”

洪承畴抬手压声，语气沉硬：“不，决不能与其一战，而是要进行围剿。王嘉胤凭黄河天险，我军不可轻渡硬攻。”

他指尖在地图上划出三道线：“王承恩，你率本部主力正面进逼河曲，扎营立寨，断其樵采柴薪，日夜佯攻，使他不敢出城。”

“末将遵令！”

“贺虎臣，你领宁夏兵北出偏关，扼住黄河东路，绝山西贼寇来援之路。高迎祥若敢来救，你只守不战，耗他士气。”

“是！”

“固原总兵杨麒——”

杨麒立刻挺身。

“你部不必前出山西，全师留守陕北，驻防榆林、靖边一线。一防蒙古部落南下入寇，二弹压绥德、清涧己降各寨。”

杨麒一怔：“督师是说……王左挂、神一魁他们？”

洪承畴眸中寒芒一闪：“他们虽是受抚，终究是贼。饥民一乱，随时可能复叛。你给我牢牢看住他们。本督自有处置。”

众将心中一凛，都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
洪承畴转向各路将领：“至于先锋人选，陛下己派关宁铁骑入晋，其统帅曹文诏精于骑战，可率最锐骑兵绕至河曲西侧，断其水道、烧其粮草。王嘉胤部无粮无水，不出数月必溃。”

“末将明白！”

部署己定，洪承畴缓缓转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字字如铁：“还请诸位牢记三句话：一、王嘉胤必须死，河曲必须破。擒杀首恶，余党自然崩散。二、陕北绝不能空。蒙古与降贼，皆是后患。三、……己受抚的王左挂等人，不可信，不可放，更不可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