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临洮之战（4）

可没过半个时辰，东岸的稀疏的火炮突然轰鸣，数枚铁弹砸在西岸河滩上，激起漫天冰屑与泥土。

虽未伤人，却震得河西军一阵骚动。曹文诏显然是在试探他们的防御部署。

“炮兵营，回敬他们！”苏策下令。

马三亲自校准炮口，三发炮弹越过黄河，落在东岸骑兵阵前的空地上，炸起的冻土溅了关宁铁骑一身。

两岸的试探就此拉开了序幕，明军时不时派小队骑兵佯攻，河西军则以火枪精准点射。

曹文诏的炮兵隔段时间便轰几炮，马三的炮营便寻着弹道反击，你来我往，却都默契地不投入主力。

时间在这种拉锯中缓缓流逝，从清晨到正午，又从正午到黄昏。

黄河水面的冰层在阳光下融化了些，水流愈发湍急，将两岸的杀气冲刷得有些滞涩。

苏策注意到，东岸的关宁铁骑虽依旧阵列严整，但不少骑士己悄悄下马，借着战马遮挡，从行囊里掏出发硬的干粮啃食。

他们日夜兼程赶来，本就疲惫，经此一番对峙，体力消耗愈发明显。

而那些溃散的团练兵留下的空当，让东岸的防线显得有些单薄。

反观西岸，河西军依托高地扎营，粮草由刘大棒的粮道源源不断送来，士卒轮换休息，精神反倒越见。

周大疤的骑兵营甚至在河滩上燃起篝火，烤肉的香气顺着风飘向对岸，引得关宁铁骑频频侧目。

“大帅，”马三低声道，“曹文诏是在等咱们先动。他的铁骑擅长平原冲锋，可这黄河挡着，他没把握强渡。”

苏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，指尖敲击着马鞍：“他在等，咱们也在等。等夜色再浓些，让各队轮流去袭扰他们。”

夜色如墨，掩盖了两岸的动静。只有巡逻兵的马蹄声偶尔打破寂静，还有黄河水拍击冰岸的声响，在河谷中悠悠回荡。

北风卷着碎雪掠过青石津时，己是十一月初。

连续几日的降温让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，黄河两岸的河滩积起薄薄一层雪，踩上去咯吱作响。

河西军的帐篷外挂满了冰棱，士卒们裹紧了棉甲，呵出的白气瞬间凝成霜花。

“这鬼天气，冻得人骨头缝都疼！”周大疤搓着冻红的手，望着河面喃喃自语。

黄河水依旧湍急，只是浪头卷着碎冰，撞击在岸边的岩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倒比往日更添了几分寒意。

苏策立在西岸的高坡上，玄甲上落了层雪，却浑然不觉。他望着滔滔黄河，眉头紧锁，对峙己近半月，曹文诏的关宁铁骑虽粮草渐紧，却依仗着东岸的有利地形固守，始终不肯露出破绽。

河西军的袭扰虽能杀伤些敌人，却动摇不了根本，长此以往，怕是会延误了攻打兰州的战机。

“大帅，在这样冷下去，河面会不会冻上？”马三裹着披风走近，哈着白气道，“要是能踏冰过去，管他什么关宁铁骑，首接冲过去砍了曹文诏！”

苏策心中一动。他久在河西，知道北方河流冬日冰封的厉害，可黄河水量大，流速急，能否封冻实在难说。

正思忖间，见几名负责后勤的士卒正和一位当地老农交谈，那老农穿着厚厚的棉袄，手里拄着拐杖，指着河面说着什么。

苏策走了过去，拱手问道：“老丈，这黄河冬日里，能冻得结实吗？”

老农抬头见是领兵的将军，忙作揖：“大帅客气了。这黄河啊，寻常年份里，浅滩处能冻上一层薄冰，可主河道水流急，难冻实。但要是连着几日大雪，天寒到滴水成冰，上游山里的水流缓了，主河道说不定就能封冻，听老辈人说，天启年间就有过一次，冰面厚得能走牛马呢！”

“上游冰封？”苏策眼睛一亮，“依老丈来看，今年有这可能冻上吗？”

老农捻着胡须，望了望铅灰色的天空：“看这雪势，怕是快了。这几日北风越刮越紧，雪也下得勤，再过个三五日，说不定上游就该冻上了。到时候，冰面顺流结下来，用不了几日，这青石津的河面就能走人了。”

苏策心头巨震，若黄河真能冰封，那阻隔两岸的天险便不复存在！他紧紧握住老农的手：“多谢老丈指点！”

当即让人取了些粮食和御寒的衣物赏给老农，转身对周大疤和马三沉声道：“传我将令，立刻派斥候沿黄河上游探查，一日三报，密切关注河面冰冻情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