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紫禁雷霆

崇祯六年的正月，紫禁城太和殿的铜炉里燃着昂贵的龙涎香，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寒气。

崇祯帝朱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，玄色龙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，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时，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锐利。

大朝会的礼仪刚毕，通政司使便捧着甘肃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报，颤抖着跪伏于地：“陛下，甘肃急报……兰州失陷，肃王殿下……他，他殉国了！”

“什么？”崇祯猛地攥紧龙椅扶手，指节泛白。阶下百官瞬间噤声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谁都知道，肃王朱识鋐是太祖皇帝朱元璋的后裔，自永乐年间藩守兰州，传了近二百余年，堪称大明在西北的“皇家象征”。

“还有……”通政司使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曹文诏总兵……力战不敌，于黄河冰面殉国，关宁铁骑溃散……”

“哐当！”崇祯面前的霁蓝釉笔洗被拂落在地，碎裂声在大殿里格外刺耳。

他霍然起身，龙袍的下摆扫过御案，奏章散落一地。“废物！都是废物！”

年轻的天子声音因盛怒而颤抖，目光如刀，首刺阶下：“朕养着你们，是让你们守土护民！结果呢？兰州丢了！太祖血脉被逆贼屠戮！曹文诏，朕亲手提拔的良将，朕寄予厚望的平叛利刃，就这么死了？！”

阶下众人纷纷跪倒，头埋得极低，没人敢接话。

一时间，甘肃巡抚李若星、总兵官柳绍宗的名字，此刻像烙铁一样烫在每个人心头。正是这两人驻守甘肃，却让逆贼苏策一路势如破竹，连陷重镇。

“李若星！柳绍宗！”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，“他们二人在哪？让他们滚到朕面前来！”

“陛下息怒……”内阁首辅周延儒硬着头皮出列，“甘肃巡抚李若星己被洪承畴押解送京，总兵柳绍宗……在兰州失陷前畏罪潜逃，洪承畴奏请……缉拿归案。”

“潜逃？”崇祯冷笑一声，眼神愈发阴冷，“他跑得掉吗？传朕旨意：甘肃巡抚李若星，玩忽职守，致藩王遇害、疆土沦陷，即刻革职，打入天牢，秋后问斩！总兵柳绍宗，临阵脱逃，罪加一等，悬赏千金缉拿，抓到后即刻凌迟处死！”

“臣遵旨！”刑部尚书连忙领旨，额头上己渗出冷汗。

崇祯的怒火并未平息，他踱着步子，龙靴踏在金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：“还有甘肃布政使、按察使，兰州知府、知县……所有在任官员，凡守城不力、弃城而逃者，一律革职下狱，查抄家产！他们的家人，流放三千里！”

一连串的旨意如同冰雹般砸下，阶下官员人人自危。

谁都知道，崇祯帝最恨“失职”二字，尤其此事还“辱及皇家”，肃王的血，几乎点燃了他所有的猜忌与愤怒。

“陛下，”兵部尚书张凤翼小心翼翼地开口，“洪承畴与练国事有奏报呈上，恳请调宣府、大同边军驰援陕西，并请拨付军饷五十万两……”

“边军？军饷？”崇祯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梁廷栋身上，“宣府、大同的边军，朕自然要调！但五十万两……国库如今是什么境况，你们还不清楚吗？”

他虽怒，却未失理智。崇祯初年的财政早己捉襟见肘，可西北战事关乎京畿安危，终究不能不救。

“传旨，着宣府巡抚、大同总兵各调一万边军，由副总兵吴自勉统领，限三月内抵达陕西，听候洪承畴调遣！军饷……从内帑里拨三十万两，再让户部从江南盐税里挪二十万两，务必凑齐！”

“陛下圣明！”张凤翼松了口气。

“圣明？”崇祯自嘲地笑了笑，目光扫过殿外沉沉的天色，“若真圣明，何至于让逆贼如此猖獗？洪承畴呢？他在奏折里说什么？”

“洪大人……上旨请罪，并奏请陛下宽限时日，待边军到齐、粮饷备足，便会率军收复甘肃。”

“宽限？”崇祯的声音陡然严厉，“朕给他的时限，是今年之内！”

他转向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，“拟旨：着洪承畴为陕西三边总督，总领西北军务，若年内不能复甘肃、诛杀反贼，朕必褫其官职，押解回京，与李若星同罪！”

王德化躬身应道：“奴才遵旨。”

“还有，”崇祯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猜忌，“即派御马监太监陈大用前往陕西监军，督查粮草、军纪，凡事需与洪承畴联名上奏，不得有误。”

此言一出，阶下不少文臣暗暗皱眉，自万历以来，宦官监军便是祸乱军政的根源。

可崇祯帝登基后，虽罢黜过魏忠贤一党，却始终不信任外臣，动辄以宦官掣肘，如今果然又故态复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