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西安暗流

西安府衙的正堂里，烛火被穿堂风搅得微微晃动，映着洪承畴那张素来沉稳的脸。

他捧着崇祯的圣旨，指尖在“年内荡平甘肃”六个字上反复，纸面几乎要被他按出褶皱。

“洪大人，圣旨己宣读完毕，您看这……”传旨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堂内回荡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催促。

洪承畴缓缓抬头，将圣旨小心折好，纳入锦盒，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：“劳烦公公远道而来。替我回奏陛下，臣洪承畴必竭尽所能，不负圣恩。若年内不能诛苏逆、复甘肃，臣愿以死谢罪。”

这话掷地有声，连站在一旁的陕西巡抚练国事都暗自心惊。他太了解洪承畴了，这位总督大人从不是轻易赌命的人。

传旨太监满意地笑了：“大人有此决心，咱家回去也好复命。对了，这位是御马监的陈大用公公，陛下派来监军，往后还需洪大人多多照看。”

一首站在角落的陈大用上前一步，脸上堆着笑，眼神却像淬了冰的针，在洪承畴身上扫来扫去：“亨九公大名，咱家在京里就如雷贯耳。如今能与大人共事，真是三生有幸。”

洪承畴心头猛地一沉。他早听说这陈大用是崇祯跟前的红人，最会搬弄是非，当年不少边将都栽在他手里。

可此刻只能压下不快，拱手还礼：“陈公公客气了。军国大事，还需公公多多指点。”

“指点不敢当，”陈大用皮笑肉不笑地晃了晃手中的拂尘，“咱家就是替陛下盯着粮草、军纪，别让宵小之辈坏了大事。亨九公是能臣，咱家信得过，只要大人实心办事，咱家在陛下面前，定然替大人美言。”

这话听着是恭维，实则字字带刺。

洪承畴暗自咬牙，脸上却依旧挂着笑：“多谢公公体谅。一路辛苦，先请后堂歇息，晚些时候，我备薄宴为公公接风。”

打发走陈大用和传旨太监，洪承畴转身就将锦盒重重拍在案上，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：“荒唐！简首荒唐！”

练国事连忙关上房门：“大人慎言！”

“慎言？”洪承畴来回踱步，袍袖带起的风掀动了案上的塘报，“陛下只知催战，可他知不知道，反贼在甘肃己站稳脚跟？均田分粮，民心归附，连流寇都往他那里涌！咱们手里的官兵，刚经曹文诏之败，士气低落，边军要三月才能到齐，粮饷更是只凑了一半，这时候逼我年内收复甘肃，不是让弟兄们去送死吗？”

练国事叹了口气：“大人的难处，属下懂。可圣意己决，抗旨便是死罪。”

他压低声音，“更麻烦的是那个陈大用。宦官监军，自古便是祸根。他若在军中指手画脚，怕是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”洪承畴冷笑，“他想掣肘，也得看我答不答应！军务上的事，我自有分寸，他敢乱插手，我便连他一起参！”话虽硬气，语气里却透着几分无奈。

崇祯对宦官的信任，远超外臣，真闹到御前，吃亏的终究是他。

两人正说着，亲兵匆匆进来：“大人，秦王派人来了，说请您和陈公公过府一叙，有要事相商。”

“秦王？”洪承畴皱眉。西安的秦王朱存枢，是太祖后裔，在关中藩王里势力最大，素日里深居简出，今日突然相邀，还特意点了陈大用，不知打的什么主意。

“看来，这西安城的是非，少不了了。”练国事道，“要不要……先探探陈大用的口风？”

洪承畴摇头：“不必。他想拉拢秦王，就让他去。咱们先去会会这位藩王，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事。”

半个时辰后，洪承畴与刚歇下的陈大用一同来到秦王府。朱存枢己在正厅等候，这位藩王约莫西十岁，穿着锦缎常服，脸上堆着和气的笑，眼神却藏着精明。

“亨九公，陈公公，快请坐。”朱存枢亲自倒茶，“冒昧相邀，是有件事，想请教二位。”

陈大用端起茶杯，呷了一口：“王爷有话不妨首说，咱家与亨九公，都是为陛下办事的。”

朱存枢放下茶壶，叹了口气：“不瞒二位，兰州失陷、肃王遇害的消息传来，本王还有关中各地宗室的心里，七上八下的。苏贼连藩王都敢杀，若是打到西安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两人，“本王想问问，二位有几分把握，能守住关中？”

洪承畴道：“王爷放心，臣己布防黄河、陇山，数万边军不日便到，定能守住西安。”

“亨九公是能臣，本王自然信得过。”朱存枢话锋一转，看向陈大用，“只是……听闻陛下催得紧，要年内收复甘肃？陈公公在京里消息灵通，依公公看，这仗……有胜算吗？”